丘琦欣

Languages:
中文 /// English
圖片來源:鄭友龍(Trịnh Hữu Long,音譯)
翻譯:王湘苓

以下訪談是上月於曼谷國際公民社會週進行的系列訪談之一。

丘琦欣:能否先為不認識您的讀者自我介紹?

鄭友龍(音譯):九年來,我已數千次以「我來自越南,但定居台灣」作為自我介紹的開頭。有時我甚至想以此為書名寫本回憶錄。台灣如今是我的家,我以流亡記者身分為兩本共同創辦的雜誌《法律科學》(Luật Khoa)與《越南人》(The Vietnamese)撰稿,報導我出生成長的威權國家——越南的政治動態。

丘琦欣:越南法律倡議組織(LIV)如何創立?《越南人》與《法律科學》與LIV有何關聯?

鄭友龍:2014年我與三位活動家友人共同創辦《法律科學》雜誌(其中一位現於越南入獄)。

三年後,我們在美國註冊LIV為非營利組織,作為《法律科學》及其他專案,包括《越南人》雜誌的營運與募資平台。

丘琦欣:促使您先遷居菲律賓再移居台灣的契機為何?這段經歷如何?

鄭友龍:我在2011年夏天成為抗議者,當時河內正爆發反中與民主示威運動。那是一次改變人生的經歷。我不再想當普通的企業律師或上班族,我已擺脫恐懼,決心不惜一切代價讓越南成為民主國家。

那時我結識了當時任職於國營主流媒體的記者范端莊。我們共同參與抗議活動後迅速成為摯友。她指導我學習新聞專業,引領我踏入新聞業,為國內外媒體撰稿。但某個時刻,我們對媒體領域的審查與自我審查都感到厭倦。我們渴望創辦自己的報紙,卻缺乏經費。此時菲律賓的越南海外非政府組織「VOICE」提供我們在馬尼拉的實習機會,協助籌建獨立項目。

2013年1月13日,我與莊、另一位摯友共同登上飛往馬尼拉的菲律賓航空班機。自此我再未踏上越南國土。

一年後,我在VOICE任職期間共同創辦了《法律科學》。直至2016年底,我持續在律師鄭會領導的VOICE工作,但渴望專注發展《法律科學》成為越南頂尖政治雜誌。離開VOICE後,我亟需一個延續流亡事業的據點。

我本可繼續留在菲律賓生活,但那年發生了神奇的事:我首度有機會前往台灣觀察2016年大選。目睹真正的民主公民進行最神聖的儀式——投票時,我感動落淚。當時與我同行的越南活動人士們,都懷抱相同信念:台灣是越南民主化的最佳典範,三十年後我們必將越南建設成民主國家。

同年稍晚,我和共同創辦人陳瓊薇決定移居台灣。

2016年12月25日,我們踏上這片土地,從此再未離開。

關於在台經歷,我能滔滔不絕說上許久。當我說「我愛台灣」,絕非如同觀光客在鏡頭前隨口誇讚造訪過的國家。我確實觀察到台灣尚有待改進之處,也清楚此地存在若干待改進的重要人權議題。當我說「我愛台灣」,是為了向這個給予我與流亡越南同胞庇護、自由與善意的國度表達感激。在台灣生活九年之後,我確信移居此地是我人生中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丘琦欣:您目前正在進行哪些專案?這些專案的目標是什麼?

鄭友龍:我正在經營兩本雜誌《法律科學》與《越南人》、一個YouTube頻道,以及其他小型專案。我們雄心勃勃,目標是成為越南領先的政治媒體組織,打造本國前所未見的獨立公益媒體帝國。

丘琦欣:LIV的新聞事業如何與組織其他計畫,如媒體培訓、實習計畫及專題報導相互連結?同樣地,報導內容與YouTube頻道之間有何關聯?

鄭友龍:我們正致力打造相互強化、環環相扣的新聞產品生態系。這並非什麼高深學問——如同媒體集團,我們在內容廚房烹調素材,並藉此培育新進記者。越南語內容經翻譯轉譯為英語並製作成影片。反過來,YouTube頻道累積龐大觀眾群,這些觀眾後續會造訪我們的網站並成為付費訂閱者;而《越南人》雜誌的英語內容則連結國際合作夥伴與捐助者。

丘琦欣:您如何在《越南人》與《法律科學》之間平衡英語與越南語的報導?您專注於哪些內容類型?在內容選擇時,是否會考量吸引特定族群(如Z世代)的因素?

鄭友龍:我們精選部分越南語文章翻譯成英文,主題聚焦國際讀者關注的領域,如人權議題、政治動態、科技治理、新法規等。《法律科學》主要服務越南都市高學歷青年群體,《越南人》則鎖定外交官、國際非政府組織、外商投資者、海外研究人員等受眾。

丘琦欣:您希望台灣民眾了解LIV哪些特質?LIV如何與台灣公民社會建立連結?

鄭友龍:更準確地說,是LIV需要更深入認識台灣。我們仍在持續學習研究台灣議題,持續撰寫相關報導,讓越南民眾了解台灣的民主化進程,以及與中國的緊張關係。我永遠感激在地友人對LIV的善意協助。若真要說一件事,我希望人們明白:LIV——這個越南民主派媒體組織——存在於台灣的事實,正訴說著一個與台灣戒嚴時期極為相似的國家故事。如今越南人民正為民主奮鬥,正如當年台灣黨外人士的抗爭歷程。

LIV得以遷至台灣,全賴台灣公民社會的好友們鼎力相助。正因他們的支持,我們才能在此扎根九年。最初結緣,是台灣非政府組織邀請我們聯手,為2016年台灣企業「福爾摩沙鋼鐵公司」在越南引發的環境危機受害者討回公道。此後我們成為夥伴與摯友,共同為中國、緬甸、越南等眾多國家的人權發聲。

丘琦欣:最後想對台灣或其他地區的讀者說些什麼嗎?

鄭友龍:我有提過台北的雨堪稱最嚴重的反人類罪行之一嗎?設計這種氣候的人需要找個頂尖律師。

No more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