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dy 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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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大選的戲劇性結果,或真讓台灣社會誤以為「國民黨倒了」、「台灣已是獨立的民主國家了」,若從國際上對「台灣」是否為獨立國家的態度進行檢視,結果肯定又是冷水一頭。台灣的多數住民都樂於支持「我們」能進一步成為主權獨立的國家───問題是「我們」是誰?Republic of China?Chinese Taipei?「我們」的本名不是Taiwa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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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懼於 “少數流亡者” 國民黨所帶來的「中華體制」,而必須將中性的地名Taiwan改為China、中國、或中華什麼?國民黨真的倒了嗎?「我們」被強制烙上Chinese只為一個在國際上早已失去中國代表權的政黨?這真是一個正常國家嗎?國民黨既已成了少數黨,人們卻依舊不敢、不願、不知,支持Taiwan做為國際法定名稱,將國籍識別本格化,國民黨倒了嗎?

本文將分析「中華體制」作為最終的「體制性黨產」,「中華體制」不死,國民黨將在成為反對黨後,透過在野的道德優位性,聖化、再生,透過農、漁、工、環、婦、新移民…等六大次政治(sub-politics)領域包圍“所謂的”「民主政治」,恢復執政,第三次處死台灣意識,讓「台灣認同」由「中華認同」取代。

「華獨」v.s「台獨」只是90′ s戰爭的延續

「華獨」v.s「台獨」在2016大選後,立刻再度成為網路輿論戰的焦點,目前這些爭論被攏統歸為「華獨」v.s「台獨」,但現實上卻並不是大刀一砍兩大派,而是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種種內在異質性、與共鬥的權宜考量的動態進程。事實上,以「中華民國」代表台灣的正式國名這個說法,事實上國民黨所創造,而是被深植著「中華意識」的早期台灣黨外運動者所提出的。

早期黨外運動無法有足夠的空間與資源去區分「統/獨」路線,在國民黨還實行軍事戒嚴的威權時代裡,反對運動只能採取「共鬥路線」,因為最大而最明確的敵人就是國民黨。在「中華意識」優位的時代氛圍裡,訴諸「中華民族的解放」解決階級矛盾,而必須推翻國民黨,這是當時黨外運動的主流,也就是傳說中的「左派」。另方面,西洋現代思想史的系譜裡,歐系左派始終被賦予道德優位性,加上日本時代部分「台共」在上海與北京知識圈的影響下,採進中華民族本位傾向,這些背景使台灣的反對運動早已埋下不穩定的「中國因素」。

PhotoCredit邱萬興野百合學運。圖片:邱萬興

1989年,中國的天安門事件成了90年代台灣學院知識菁英的仿效對象,翌年3月,台北的野百合學運,內部便已浮現「華人民主」v.s「本土民主」之爭。學運落幕後,照舊的產生一批學運出身的政治新世代,而這個鬥爭的具體結果體現在19965月民進黨新世代提出的《台灣獨立運動的新世代綱領》中,這份綱領也首度地由反對黨處分了「台灣」的法理性。該綱領提到:「台灣獨立,不一定以『台灣』為國家的名稱。國號國旗國歌的變更,不是台獨運動的主要目的………台灣的名稱,事實上也不能令兩千一百萬『台灣』人民接受……」綱領第七條:「民進黨即使立刻執政,也不可能立刻宣布台獨。第一,黨綱規定要經公民投票,如果公投否決,民進黨即使是執政黨,也要接受現有國號……

台灣的名稱,不能令兩千一百萬『台灣』人民接受?試問難道「中華民國」就能讓兩千一百萬人台灣人民接受嗎?如果「中華民國」能使多數人接受,又豈會有「華獨」v.s「台獨」之爭?以上簡短回顧,僅略對主張以「中華民國代表台灣的正式國名」這種積非成是的姑息主義的「簡史」加以指出,正是這種「過去就算了」的「將就主義」阻礙了「台灣」回歸國際社會的實際進程。

「現狀維持中」與國民黨敗選的條件

2015年6月蔡英文在美國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演說上強調,「維持現狀」的立場符合各方的最佳利益,因此當選總統後,將在「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制下,持續推動兩岸關係的和平穩定發展。這番談話既可視為「工具性」的方便辭,也可視為民進黨內的親中派心聲。勝選後所謂「維持現狀」當然更因為帶來「勝選」結果,而被黨內視為需要鞏固的路線。

2016大選結果,表面上,台灣的政治版塊似乎推擠成「中華民國」v.s「台灣」,但這只是非常時期乍現的短期局勢,在「台灣」的「意義」已被掏空的今天,就「結構」而言,台灣政治社會品質與狀態並未產生改變,因為只要中國政府釋出一點政策性利多,台灣統媒稍加煽風,整個版塊立刻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v.s「中華民國」,這種局面根本談不上什麼「民主化」轉變、或「台灣意識」覺醒,充其量只是運氣罷。

PhotoCreditYahoo.jpgitokkEsG_Lfb圖片:Yahoo

「運氣」的實現當然也是有跡可循,而非憑空發生,分析起來有以下條件幅湊而成。首先,以馬為首的「急統」派(1.)由於急統而無法看見依‧賴‧中國‧的‧政‧黨‧也同樣要揹負起「依賴型發展」的瓶頸與不確定因素。(2.)低估東亞海域權力均勢的張力,讓自己成為中國附庸而失去地緣政治的國際支持。(3.)2014年後,國民黨的地方政治也開始出現同樣需要靠回應「地方選民」經營的部分被過度低估,山頭化的地方政治所揹負的壓力被馬低估。(4.)馬時期的政治論域在經歷野草莓、反媒壟、反ECFA等年年累聚的反對運動能量後,出現了國民黨、與民進黨意料之外的政治「回春」現象,精確說,隨著國民黨與中國政府合流後採取威權路線與急統政策,促使政治論域急速年輕化、緊緻化、集中化,因而在2013~2014之交形成一股與「泛台派」相區隔的「獨派」,正是這股暗藏的湧流,2014年3月一場原本只是無心插柳的示威裡,竟在不到7個小時裡演變成一場長達21天的佔領運動。

這場運動使前3個不確定因素持續共振,最終導致民間社會對國民黨投下一連串的「賭爛票」,但由於既不是「民主觀念」扭轉政黨政治的量變,也不是「台灣意識」之“在己An-sich”轉向“為己Für-sich”的「質變」,只是短期的局勢震盪。

對抗國民黨的勢力如何轉成「中華派」騎劫民進黨軟禁「台灣」

國民黨真的回不去了嗎?這是過於樂觀的看法,1990年代之交,民進黨的內部清黨、與國民黨的分裂,早已為日後台灣社會的政治意識形態內爆出錯綜詭譎的光譜。在國民黨部分「非主流」派出走而與民進黨早期創黨人士合組「新黨」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民國」←→「台灣」這個光譜一度短暫乍現;不過隨即被撲滅。

1995年施明德任黨主席時期宣佈:「民進黨執政,不必也不會宣布台灣獨立」,提出「大和解」與「新黨」合作形成「在野聯盟」角逐立法院院長,同時佈局隔年3月的總統大選。1996年5月,野百合的關鍵發起人周奕成已任民進黨文宣部副主任,為了擺脫「台獨黨」這個印象,周奕成發動上百位民進黨新世代幹部提出《台灣獨立運動的新世代綱領》正式將「台灣」這個據說會得罪另一群選民的名稱「軟禁」───這個提案一方面是追認施明德的主張,並為其背書;另方面則宣稱將民進黨轉型成中間偏左的社會改革政黨,但真的是中間偏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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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偏左的意思事實上只是開始迎合當時「新黨」的「去政治化」路線,在政黨競爭的文宣上與國民黨李登輝路線做出區隔。這個轉變能成功的條件,除了施明德與民進黨內另一股「中華認同」派的運作外,最重要的條件還是來自(1.)既有黨國法統的文化霸權沃土,型塑(2.)「選民」投票行為。他們認為選民對「國際法理主權」‧無‧知─── (當年確實如此),因此逃避抽象而麻煩的長遠政策,只以島內勝選為考量。

隨著李登輝、陳水扁分先後成為全民普選總統後,「中華民國」的合法性兩度被「選舉儀式」肯認,「台灣」淪為「私」用語,「中華民國」昇為「公」用語,台灣成為「綽號」、中華民國成為「法律名」。有評論者認為,這是為了「選舉」考量、為了顧及「中華民國」信仰者之選民(票)。而以「虛」竄「實」、以「國際法理不能」取代「國際法理可能」的下下策。

1997年~2008年間,「台灣民族主義」這支台獨派基本教義派走入最艱辛的時期,多數知識青年與中產階級被「中華民國」這齣冗長的舞台劇所體現的「共同體」吸引。理論上與政治策略上,李登輝與後繼的民進黨想以「中華民國」作為一個「新共同體」;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宏大的歷史視野」,而是為了「選舉」採取迴避燙手的主權問題,以經濟口號去政治化,名為偏左的社會政策,實為對選民畫大餅、開空頭支票。

「要拿鐵不加牛奶」論終結「台灣獨立」的荒謬

現代國家是一個高度系統性的迴圈,真的能逃避主客扭曲、架構錯亂的憲法、與國際事務談判所需要的國家法人代表性嗎?

台灣屢次無法進入國際社會的第一關其實只是很基本而單純的名義問題,換言之就是Republic of China的那個China,這是法律文件代表性的問題、是法理邏輯主詞的問題,簡言之,搶著跟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PRC)代表China這就不可能也無法成立,然而很遺憾的,晚近以來卻有越來越多的「識字者」頻頻發起“Goodbye, Taiwan Independence”甚至詭辯地提出…the term “Taiwan Independence” has become inaccurate and harmful. Not only does it cease to have meaning as a movement against the ROC regime, it misleads the global community into perceiving Taiwan as a part of China.”

該作者應當也了解到「台灣獨立」從來就是指破棄「中華民國憲法」,重新規範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台灣,其全體住民與政府間的「權利契約」,大體而論是基本人權的保障、立國方針(如福祉主義國家、還是社會主義等)、權立分立制與治理機關等基本架構。需要這麼做的理由並不難理解,數十年來就算是國民黨人都承認「中華民國憲法」大有問題,國際上始終很清楚Republic of China‧不‧受‧承‧認‧這一點在海外的台灣人應該比在本島感受更加深刻,不僅如此TAIWAN反而才是國際上經常使用的名義,那麼究竟是國際誤解,還是「中華民國」的意識形態教育在誤導台灣民眾?該作者將90年代中期的「中華民國」路線選戰策略,誤認為是真實,就如同嬰兒把鏡裡的投影當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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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及其憲法必須被破棄,否則這部憲法將使台灣淪為中國國安法下,內法管轄的一部分。就國際法來說,一部憲法卻將另一個國家的領土人民規範在內,試問這難道不是自投羅網?自1996年5月《台灣獨立運動的新世代綱領》至今,許多大人物持續荒謬地主張「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但不能以台灣為國名」,這就像台灣社會常有光怪陸離的奧客要求一般「要蚵仔煎不要放蚵仔」、「要拿鐵不要加牛奶」…荒謬至極。

「台灣」只是一個‧中‧性‧的地名,「中華民國」卻是國民黨‧私‧有‧的最大黨產,「中華民國憲法」保障了國民黨可以將中華民國處分為私有財產。「中華民國」1949年就已被判滅亡、1971年就連「殭屍代表權」已遭國際社會判處失格,如此富爭議性的政權與國名,憑甚麼取代「台灣」這個名實相符,天然而中性的名稱當國名?只因為「中華民國」的意識形態教育很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