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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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丘琦欣

在台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反課綱微調運動,成功激起了廣大的響應與關注,但是勇敢的學生們自身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反課綱運動的劇烈性也反映了台灣社會內部存在的巨大壓力。為此,我們應該以更宏觀且確實的分析來看待問題的根源,並且找出長久之道。

抗爭的年輕化和激烈化反應了台灣青年們對未來的悲觀

臺灣右翼、左統和極左派,不約而同的認為,接二連三的學生抗爭行動都只是民進黨背後操作民粹、收買或煽動台灣年輕學子。甚至說得好像台灣年輕人很喜歡一天到晚尋釁滋事、擾亂社會。這種短視且片面的分析,不止反應了這些觀點對社會變動的無知,更缺乏了對於源源不絕的抗爭浪潮背後的政治經濟分析。

國民黨八年「拼經濟」執政,拼肥了財團資本家荷包,也拼走了勞動階級和年輕人的未來。房價和貧富差距創新高,青年就業率則跌落谷底。馬英九卯足全力向台灣人民兜售新自由主義仙丹,大肆開放給中國資本。換來的並不是好日子,而是一個逐漸被壟斷的媒體和日益為虎作倀的黑箱政府。這些,台灣年輕人們都看在眼裡。

IMG_20150803_230026圖片:丘琦欣

在國民黨跪求資本統一,資產階級民進黨疲軟無能下,走投無路的台灣年輕人們的無助與失望,辯證性的轉化成抗爭力量,訴諸激烈的手段來保衛自己的未來。台灣高中生們面臨升學壓力,卻認識到既使有好學歷也沒辦法討到好生活的灰色未來。國民黨對此不但無動於衷,還黑箱修改課綱,強迫學生們學習一些不切實際的歷史。面對大規模社會不滿和學生怒氣爆發,國民黨也是自作自受。

任何對歷史小有認識的人,都應該知道大規模革命情勢的產生,都是源自於社會大多數對自身政經情勢的極大不滿。馬克思更指出,革命是被統治階級對於統治階級壓迫剝削最大化的自保反應。今天台灣抗爭行動層出不窮,甚至發生自殺事件。國民黨不但不檢討,還反射性的把矛頭指向民進黨,展現出驚慌失措資產階級的典型表現。

不過,台灣高校生的抗爭活動雖然情有可原,但是問題不是撤回課綱調節或吳思華下台就能解決的。台灣勞動大眾和年輕人今天所面臨的種種問題,也不是國民黨倒台以及自行修憲建國後就會魔術性的消失。台灣人所面臨的各種壓迫,其實都是源自於更上一層的政治經濟體制。

資本主義與國民教育

國民教育,很自然的是國家機構從上而下制定的政策實施。而今天反課綱運動,無非也是在反對源自於資本主義國家領導階層的指示。馬克思主義對於國民教育分析,我們也不妨從上而下了解。

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國家機構與資本主義的關係。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中,引述馬克思對國家機構的分析:

「在馬克思看來,國家是階級統治的機關,是一個階級壓迫另一個階級的機關,是建立一種「秩序」來抑制階級衝突,使這種壓迫合法化、固定化。」[1]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對國家的起源也有重要的解釋:

「國家決不是從外部強加於社會的一種力量。國家也不像黑格爾所斷言的是「倫理觀念的現實」,「理性的形象和現實」。勿寧說,國家是社會在一定發展階段上的產物;國家是表示:這個社會陷入了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分裂為不可調和的對立面而又無力擺脫這些對立面。而為了使這些對立面,這些經濟利益互相衝突的階級,不致在無謂的鬥爭中把自己和社會消滅,就需要有一種表面上站在社會之上的力量來抑制衝突,把衝突保持在「秩序」的範圍以內;這種從社會中產生但又居於社會 之上並且日益同社會相異化的力量,就是國家。」[2]

在馬克思主義裡,國家機構的產生,是為了維持、抑制和固定一個既有的政治經濟結構,而今天的資本主義,就是靠著國家機構來維持資產階級剝削勞動階級的秩序。那屬於國家機構一環的國民教育機構,當然也是用來維持這個秩序的。

IMG_20150804_185313圖片:丘琦欣

法國哲學家路易‧阿爾杜賽由他對馬克思和列寧的研究中指出,國家機構為了維持資本主義的秩序,使用著兩種不同的利器。一種是「鎮壓性國家機器」Repressive State Apparatus(RSA),如軍隊,警察等壟斷暴力的組織,另一種則是「意識形態國家機器」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ISA),亦即宣傳活動,言論控管,和最重要的一環:國民教育。

阿爾杜賽解釋道:在資本主義國家內,國民教育不只是提供給學生們必要的知識來產生未來的勞動者,更是從小就教育人民接受國家體制及資本主義,並且訓練人們如何在統治階級制定的社會秩序中表現,包括透過歷史及社會教育來灌輸一種服從資本的世界觀。國民教育還會「質詢」(Interpellate)每一個學生,讓大家認為服從這些秩序是個人應有的道德責任。[3] 當然,這個系統從來都不是完全成功的,備受壓迫的人民當然能夠看穿國家機器製造出的謊言,並且提出質疑和挑戰。

反觀今天的台灣教育和課綱微調的目的,無非是國民黨政府為了生產接受大中國帝國主義思想下未來庶民的嘗試。當然,我們也知道就算是威權時期的國民黨,也無法完全控制人民的思想。不然,黨外運動就不可能存在。更何況對新一代台灣年輕人來說,台灣與中國並非同屬於一國家機構,台灣沒有統治整個中國及外蒙古的現況,是只有腦袋有問題的人才會否認的事實。學生對於文化的認同,也不可能只在校園內發生。但是,跪求中國資本的國民黨並不會因此善罷甘休,不只在國民教育,而在社會其他層面上試圖強迫台灣人接受以中國資本為主的資本主義社會秩序。因此,如果不能改變、推翻資本主義秩序,那台灣面臨的任何問題,包括教育內容問題,都永遠無法解決。這也不只台灣,而是全世界都面臨的困境。

IMG_20150801_193114圖片:丘琦欣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就因此廢除公共教育。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很明確的指出:「共產黨人並沒有發明社會對教育的影響;他們僅僅是要改變這種影響的性質,要使教育擺脫統治階級的影響。」[4] 全民教育對於促成社會進步的功能是不可磨滅的,但是一個真正為全民服務的教育系統,必須要建立在公平,經過計畫的政治經濟上。

在高度資本主義的國家內,全民免費公共教育往往只能靠著勞動的強烈抗爭來取得。資本家們通常比較偏好低薪聘請學齡兒童們到礦坑或工廠內工作,而不少西方大財團們仍然在孟加拉或印尼等地持續聘請童工。今天以芬蘭為首的北歐國家擁有名列前茅的公共教育,就是因為他們仍然有著強而有力的勞動組織來抵抗資本,強迫政府著重於發展公共教育。而今天仍然是世界資本主義霸權的美國,因為完全缺乏一個以勞動為主的大政黨,工會勞權組織也完全被資本家掌控,因為沒有人能夠為教育抗爭,公共教育素質每況愈下。

我們應該要求一個全資、全民、免費、現代化的公共教育設施,其民主性建立在家長、教師、校工以及年齡高於十六歲的學生共同管理上,並且教授真正的歷史,誠實的呈現殖民主義、帝國主義、威權主義和史達林主義的罪行。

總而言之,改善台灣教育和預防統治者滲入校園的唯一方式,就是反轉國民教育服從的資本主義國家體制,並利用公共教育來創造一個真正民主的,不同於史達林和毛澤東淫威下的社會主義。

台灣社運人士應放大分析範圍,認知真正問題所在

從太陽花學運到今天的反課綱微調,大家都知道台灣人真正在抵抗的,是帝國主義中國對台灣人民生活與日俱增的影響。台灣人今天無法獨立自主,也無非是美中兩國帝國主義博弈下產生的窘境。台灣人如果要創建一個真正無剝削、公平正義的家園,那就必須要透過一個最完整確實的分析方式來認識問題和解決之道。台灣人需要的,是一個馬克思主義的政經分析,和以社會勞動多數來領導的社會主義革命。如果台灣學生們真的想要有一個未來,那就必須要用心學習馬克思主義,實在的為領導將來的運動做準備。

個人對於林冠華同學自殺悲劇的看法

首先,任何無罪者的自盡,都是一場無法彌補的悲劇,特別是年紀輕輕,只有二十歲的林同學。我們應該給予林同學的親屬及好友們致上最深切的哀悼。

對於林同學自殺緣故,目前還沒有實證確定,我們也不應隨意假設。但是目前看來,林同學殉道的理論看來已經被大多數反對派的人接受和讚譽。在此,我想以個人身分發表對於殉道這個行為的看法。

有位美國同志曾經說過:「我們的目標不是成為烈士,我們要贏!」這點是我們在抗爭革命的過程中必須要謹記在心的。我們既然已經挺身而出,願意為正確的未來而戰,那我們就不能輕易的忘記自己生命能夠為大家的抗爭做出多大的貢獻。或許以後革命的成功,就因為沒有你能夠發揮的才華而功虧一簣。殉道對於任何抗爭的幫助,都只是暫時性的。面對惡勢力,我們每個人都有義務要勇敢的活下去。

IMG_20150803_213828圖片:丘琦欣

要記住,台灣現在的種種問題,並不是只侷限在黑箱課改、服貿或是國民黨,甚至不只侷限在台灣之內的。台灣的種種亂象,包括台灣人始終被美中帝國主義壓迫,都是因為世界資本主義造成的。唯有推翻資本主義,建立世界社會主義,我們才有辦法讓壓迫走入歷史。這份極其複雜且困難的工作,一定要靠我們每一個人的貢獻才能完成。但是,我們並不孤單。在全世界各個角落裡,我們都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志,不論種族、文化或年紀。為了賭上一時的小勝利而剝奪自己與這些同志並肩作戰,甚至目睹革命勝利的機會,是很划不來的。

建議台灣願意為正義而戰的年輕朋友們,在抗爭之餘要顧全大局,並且設法教育自己,鑽研真正的問題所在和解決路線。這樣,我們才有機會贏。

過去,當全世界托派被反動勢力和史達林派兩面夾擊時,托洛茨基曾經呼籲同志們必須要變得「強韌,強韌,再強韌!」筆者一些教授和組織裡比較年長的同志們, 就是因為這股勁才延續馬克思主義的香火,以他們的豐富經驗和知識帶給我和其他年輕同志們最好的理論和實踐教育。台灣民運的前輩們,也何嘗不是靠著同樣一股韌性來削弱國民黨,並教育我們革命的必要性?

為了更好的未來,我們都要活下去!

[1] 列寧,《國家與革命》,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big5/marxists/lenin/19170899.htm#n01

[2] 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野蠻時代和文明時代”,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engels/marxist.org-chinese-engels-1884-3.htm

[3] Althusser, Louis. “Ideology and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 “Lenin and Philosophy” and Other Essays. Paris: Monthly Review, 1971. N. pag. Marxists.org. Web. 2 Aug. 2015. <https://www.marxists.org/reference/archive/althusser/1970/ideology.htm>.

[4] 馬克思和恩格斯,《共產黨宣言》,無產者和共產黨人,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marx/mia-chinese-marx-184002f-cwd.htm